2025年我對投機有了別樣的體會,即我第一次感覺到投機是一件可控的事情,而非失控。很多年來,我一直在投機,分別是生活的、股市的、代幣的,林林總總。在過去,這些投機總是給我帶來不可控的後果,有好有壞,今年,我在可控的範圍內進行了一些卓有成效的投機,這個所謂的控制範圍,不止是金錢上的,更多的是情感上的、心理上的,我覺得這是比金錢更為重要的事物,之所以情感和心理層面比金錢重要,不是因為我要說一些成功學意味上的雞湯,如幸福比金錢重要之類的,而是我確認自己的價值觀穩固了許多年從未改變:人生重在體驗,金錢只是豐富體驗的一種方式,進取、保守、貧窮、富裕,都是體驗,我體驗過貧窮,所以我要體驗富裕,我討厭的是乏味和庸俗,而不是討厭貧窮和快樂。
因此,我在本文中會更多的討論金錢之外的人生投機體驗本身,而非詳盡的致富與巔峰的華爾街之狼式的成功故事。
情感是最普遍的狂熱投機
愛情是人類最為普遍的投機狂熱了。人們常常頭腦發昏,湧入愛河,潮水退去,又急於脫身,怨天尤人過後,走向深思,說出一些什麼智者不入愛河之類的話來。首先,不存在天生的智者,那些宣揚不入愛河的智者,都是入過愛河的。如果你因噎廢食,就好比你發現自己不是巴菲特,就放棄投資。其次,我們往往意識不到與一個人親密到何種程度會帶來何種後果,這些後果都是無法預測的。
因此 ,我們要善於發現日常生活中的風險盲點——你的日常決定了你的一生,而你需要帶著風險的眼光去看待你的日常生活。
從均值回歸來說,情感裡的風險盲點就是你覺得生活幸福萬事大吉時,需要警惕;從風控來講,就是萬一你失去當下的幸福之時,是否可以避免“成為漫長低谷的開始”。
我不是離婚律師,不在此討論有關財產保全的事,那是次要的,我認為最主要的是保有逆境中再奮起的心性與能力,以及在奮起前,清晰知道自己需要何種程度的休息去修復自己。
只要是投機,就需要風險控制,進入關係也是。假設在進入關係的時候,將其作為一場旅途,而不是作為人生的意義、生活的目的或關乎你作為某種性別、文化建構的尊嚴與全部,可以有效降低你在關係遭遇重大危機或中止時,產生不理智的行為或引發不可逆的後果。同時,盡量不要去影響責任與情慾,只要在這理性與感性之間,做哪怕一點點平衡,都會有效減低極端情況的發生。我讀過一篇清代官員的筆記,他說,殺人案件,情殺是最普遍的,這可以理解,為了金錢殺人,需要計算,相對可控,為情所困則純粹激情,完全失控。
我們投機也好,投資也罷,最重要的,是保住本金,再極端一點說,不下牌桌。生活中的本金虧了可以再賺,但人在重大刑事範圍或嚴重情緒打擊裡,一旦真下了桌可能就再也上不來了。如果我們會為投資規劃極端狀況的防範,那在人生中為此進行規劃,也更理所當然甚至絕對必要。畢竟錢在兩種情況下是廢紙,一是你出了大事,二是你很快樂。
但情感關係和年齡、經驗息息相關,或者生物學上說,這和激素有關,所以,即便我們在中學就學習到激素會讓人情竇初開,依舊無法去控制激素。這是我所理解的,“有些體驗注定無法透過知識去得到或改變“。
老頭子們總說,投資通常不與你的勝利有關,而是與你的失敗有關。因此,我認為,如何避免人生陷入重大失敗並為此設定好行為上的、心理上的預案至關重要。特別是過於年輕就取得財富的人們,古人講,少年乍富不是好事,我覺得主要是因為包括激素問題在內的失控所帶來的重大失敗的概率會顯著增加,這本質上是一種高風險,但每個人、每個年齡段和社會、文化都有自己獨特的風險高低及其應對方案,我們可以和親朋好友探討,也可以自我調整,我們常常聚在一起討論投資標的,卻很少討論如果自己情緒失控了有什麼方案。
我們尋常是爆倉之後才去尋找支持,如果可以提前準備,而不是等到爆倉,也許可以在止損方面做得更好。要知道,經歷一次情感衝擊,所消耗的身心,就像你本金虧損一半需要賺一倍才能補回來,是一個意思。許多人失戀後急切的尋找下一新歡,類似於在爆倉後趕緊衝入下一個標的,是一種行為,有的人是這樣東山再起的,但不是所有人。
同時,我想說明的是,有些人將關係作為生活的全部,或與我提及的所有都背道而馳,我也保持尊重。因為我只是分享我的觀念和經驗,而非傳播一種指導,我察覺到生活最不替代的部分就是那些無法透過學習知識而得的部分,這也是本文的寫作動機。
對我來說,我的自我暗示是,任何危機,都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要“避免成為人生漫長低谷的開始”,這句話是我在遭遇人生重大危機時一位朋友告訴我的,我覺得他提供了一種面向未來的積極視角,將人生視作一場跌宕起伏的過程,而不是勝負本身。我記得有位指揮官告訴我,他在戰鬥的時候,只關心戰鬥,不在乎對手。
對注意力下注:這個眼球世代的觀看、投機指南
今年,我嘗試投機了一些各種語言的 meme,並取得了一些收益之外的感受。我感到一種全新的投機形態正在產生,並且處於大規模流行的前夕,這種形態就是人們不再局限於權威營造的注意力,P2P 的生產注意力資產。
買一個 meme,和買抖音的股票,本質上高度一致。我本人帶著體驗生活的視角,我很快意識到這種一致性。
都是買進一個吸引眼球的資產,抖音需要由一個集團運作,由大量權威派發訊息,而 meme 則是一種笛卡兒式的自證與推論 ── 我看故我看,別人一定也看。在中國哲學心學中,這叫「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這就是這個眼球世代的觀看、投機指南。
我在此把對風險資產的交易,全部視為下注。因為大量的投資分析與成功人士的傳記,把投資的聖杯定義為理性交易、長期主義,甚至將保守道德、生活方式與投資本身強關聯,這是一種話語、資本的霸權。這暗示著 ── 因為他有錢,成功,所以他的生活方式是模範。總結成功人士的失敗經驗至關重要,因為成功往往不可複製,而他們的失敗則可以寬慰你的心靈,讓人更有耐心去建構自己的交易系統。
進一步的暗示是,他的投資是一種理性行為,這個理性是貫穿全程的,包括下注前-買定離手-結果出爐,這明顯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因為理性帶來了成功,是因為下注;他不是因為下注帶來了成功,而是因為做好了下注之外的配套工作,比如給自己買進門的辦公桌椅、每天上班吃自己喜歡的可樂漢堡,以及包括做好倉位管理、投資人管理等等這些事情,才可以讓他去關心戰鬥,不在乎對手。
你就不得不去應付,那些轆轆的飢腸,信用卡的帳單等等這些生活的對手,更別提交易戰鬥本身了。
怎麼會有人把下注視為理性呢?他要不是裝傻,就是傻,在交易這個數學世界裡,理性應當是指可驗證,你可以在過去、現在和未來去驗證力學公式是否成立,但你無法在現在驗證任何一個人的持倉是否正確。
所以,我認為下注本身是博弈,而做好下注之外的配套工作,才是理性,因為你現在解決溫飽這件事在未來真的會讓你更舒服,而至於持倉什麼,是溫飽之後的事情。投資大師沒有義務去解決年輕人的溫飽問題,但也不怎麼跟年輕人聊溫飽問題。這是大師的自由,也是年輕人需要警覺的地方。
身為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我試圖為世界金融設立一些自己的理解框架,我覺得注意力是一條基本的準則,一個可被交易的標的,它在多大程度、多大範圍上被人們念念不忘,這只是一種理解框架,其次,圍繞這個框架,我建立了自己的下注框架,即去觀察人們對於這些標的的注意力。
我認為這個世界大部分的新聞、報告、輿論都在對投資標的注意力進行一系列的名詞化,他們都是一群機構之間堆砌文字材料的產物,是這個世界官僚化、學閥化的確切體現。他們用權威的聲音在散播著一些訊息,讓人去注意某些標的,從而推動這些標的走向更高的市值。你可以說這是一種金融虛無主義、金融民粹主義,或者你用什麼方式去稱呼它,都可以,但對於流浪漢來說,這是他超越階級的方式,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該有很多不傷害他人的旁門左道去超越階級。
全世界不斷給你大量的不完整的信息,比如黃金開採量,全美發電量,全南非礦石開採量等等,如果你深入其中,你就過於注重對手,要命的是,你關於對手只是盲人摸象。
參與一個曲線向上的股市,穩穩買在無人問津處,賣在人聲鼎沸時,這很好。可是如果你沒有穿越幾輪牛熊,你分辨不出哪裡熱鬧,哪裡安靜,怎麼辦?你的資金久期熬不過安靜到熱鬧的時間,你作為一個初出社會的年輕人,必須揚長避短,那就是下注真實世界的注意力。這也是為什麼 meme 幣的浪潮經久不息,現在的預測市場蓬勃發展,都是人們不斷重新發明現實世界的秩序和注意力之間的交易對與交易方式。去關注這個世界、或你能發現的世界裡 ,注意力最為熱鬧的地方,然後找到下注別人和自己注意力的平台,去參與,我知道你會懷疑這是否是一種賭博,但是這種道德、投機與合規的模糊地帶本身就是變革的一種。
這是現代人類與金融一種類似於生殖的本能,人們總是可以找到新的金融方式,來讓舊有的利益團體乾著急 ── 打壓或者加入。
投機、冒險力與性格
性格決定命運,命運決定性格,這樣的車軲轆話來回講,都是有道理的。歸根究底,還是要在漫長的一生中,反覆在每一次投機失敗和成功之後形成一些總結。
一件難度不小的事情,即你既要從過去獲取有關未來行事的準則,又要確保這種過去經驗不會妨害你未來的進取。
牌品見人品,你的交易風格無法透過知識來完成,你需要虧損與盈利,你需要崩潰與快樂,你需要從真實世界的捨與得當中建立自己的投資性格,假設決定命運的是性格,那就沒有人的性格不是從騎自行車摔倒和獲得愛情時的狂喜中建立起來的,投資也一樣。牌品可以鍛鍊人品,反之亦然,他們二者之間,相輔相成。所以命運是被建立起來的 ,而不是被決定的。
我們傳統社會過於注重一個人的穩定的成長,在我看來,當代社會中,冒險的成本大大降低,哥倫布、鄭和與達文西們需要九死一生,我們則只需承受虧損然後去打工。所以我們更加需要充分利用時代的紅利,去有意識的觀察與養成自己在冒險那方面的性格。
人的各項能力總是用進廢退的。冒險力、冒險性格也是。有一些人,他們靠海吃海,他們也許是被命運安排到出生在海邊,但也有的人,是從內陸遷徙到海邊然後出海的。如果你對遠方有渴求,就不應該局限自己的出身,不要抱怨說,我生在高山,不諳水性,而應該專注於戰鬥本身——如何冒險。
粗暴的說,(雖然任何事都可以如此二分),一個人是否具備冒險力與性格,是極其明顯的,就是那些討論到遠方就眼睛放光的人。
我感到世界的廣度是由這些憧憬遠方的人擴展的,物質上的、精神上的世界,同時,又是由懂得珍惜與保住戰果的人去發展深度的。
許多國家和社會的教育,其實是一種避險教育,這就好比為了防止溺水我們全部都離開海岸一樣,僅僅對於溺水有一定效果,對於其他的意外不減反增,同時我們也不再遠行,不再通過遠行去獲取更多提高生存率的技術。
愛拼才會贏,這是我家鄉的一句俚語,長久以來,特別是在我人生最為窮困潦倒,吃不起飯的時候,(很多人不相信在現代社會有這樣的情況存在,是的,存在,因為我沒有選擇去討飯吃) ,這句俚語曾經深深的鼓勵我,我反覆念叨它,就像在念叨一句咒語,結果很快在幾個月之內我重整旗鼓,過上了暫時不需要擔憂生活費的日子,現在,我想加上一句話 —— 不拼一定不會贏。
對於傳統金融而言,他們的目的在於建立門檻,層層官僚化,確保讓機會與資訊是金字塔式的,對於區塊鏈而言,我們的目的在於讓所有人都有機會參與,即便這個過程中,有信徒、騙子、義人、歹人與所有人。
我們無需追求區塊鏈世界的純潔度,因為哪怕是耶穌的隊伍中,佛陀的弟子們,也是好人壞人都有的。對於傳統的世界而言,耶穌、佛陀都是不合時宜的,但他們同樣不朽。也就是說,所有的冒險家,特別是今天的區塊鏈冒險家,都應當清晰認識到,自己的冒險力及其冒險性格是當被認真觀察、總結和培養的。
我所理解的生活
正如我開篇提到的那樣,從均值回歸來說,情感裡的風險盲點就是你覺得生活幸福萬事大吉時,需要警惕;從風控來講,就是萬一你失去當下的幸福之時,是否可以避免“成為漫長低谷的開始”。
我們有可能因為生活中對於各種意外情況毫無心理準備而承受巨大心理打擊。這種打擊有可能摧毀我們金錢上的成功,摧毀成功帶來的良好狀態,摧毀良好狀態帶來的意氣風發的人生態度,因此我們不得不時刻提防。
於我而言,我則有一個時時刻刻矯正自己的“兒童回憶”,這個回憶是我金錢觀念的全部,我以此來抵禦所有成敗得失的衝擊。
七八歲的一個夏天,我到鄉下的阿姨家裡,那時節,廟會盛大,煙熏火燎的傳統寺院附近白天擠滿了朝聖的人群,夜裡也坐滿了人,大家觀看酬謝神明的地方戲劇。我的阿姨在這廟口賣冰沙,因此我和表姐可以無限制的吃冰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那簡直是天堂,而且可以在廟口和全村的孩子們玩耍,傍晚,一切快靜下來,表姐帶我去捉田螺,晚昏的稻田裡,有水蛇、田蟹、蚯蚓,一副峇里島稻田的景象,天擦黑,帶著一大袋田螺回到阿姨家裡,菜餚已經煮好,田螺一到,姨丈接過去快速洗淨,用老抽、生薑、蒜泥和胡椒爆炒田螺,他會倒上點冰啤酒,給小孩倒點冰可樂,我們都挽起褲腿袖管,一天的忙碌過後,大家赤腳在地上大快朵頤這一切,直到天黑,夜深我和表姐表哥,躺在地上睡覺,遠處的芭蕉園傳來陣陣蛙鳴狗吠,我們聊著孩子特有的秘密,門窗全開,晚風陣陣襲來,帶有全球暖化前的夏夜涼意,躺在地上睡覺,幸福十足。
我所有的雄心壯志與奮鬥,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不用陷入日復一日勞動的桎梏,可以無視所有社會責任的指摘,回到那個鄉下去,享受我最初的幸福。
我在吃人生中第一頓 1000 美元的飯時,我感到放鬆自在,以至於想起我從田裡摸來的螺,那些芭蕉葉遠處的蛙,那是我像一棵不被人類打擾的植物那樣舒展自己的時刻,原來有錢可以不被一些目光注視,而那片田野裡 ,我們 所有小孩平等,原來,我為了這個賺錢。
我心裡暗自如此懷疑——沒有人可以在吃 1000 美元的飯時完全舒展自己,但在田野裡可以。我已經被培養成了精緻的利己主義者,理智上知道當農夫會貧窮和受辱,肉體上卻知道親近自然的快樂,我無意整頓資本主義,對於個體而言那過於宏大,但我必須在我的身上克服現代性中建構出來的一切,甚至包括家庭。
這種克服的決心,長久以來讓我可以關心戰鬥、忘記對手,也讓我跨越各種危機——因為既然我是一個八歲的孩子,那除了田野和村莊裡的快樂,一切都是多餘的,名利場 、金色大廳裡的勝利是多餘的,失敗也是。
特別感謝 Web3哲学家Arnaud、FaceBig Brothers 對本文的啟發